那是一家家庭旅馆,位于海德公园附近一条幽静而漂亮的街上。当门前明亮的灯光出现在她的眼前时,钟敲十一点。她在门口徘徊几步,好像有点举棋不定,考虑要不要往里走。但是,钟声仿佛使她下定决心,她踏进了前厅。门房的座位上没有人。她抓耳挠腮地东张西望,接着朝楼梯走去。
“喂,姑娘!”一个衣着时髦的女人从她身后的门里探出身来说,“你找谁呀?”
“一位住在这家旅馆的小姐。”姑娘答道。
“一位小姐!”那个女人应声道,还轻蔑地瞥了她一眼,“哪位小姐?”
“梅利小姐。”南希说。
这时候,那个年轻女人已经注意到她的模样,露出不屑回答的神气,然后把一个男服务员叫来应付她。南希向他重复自己的来意。
“我去通报时说你叫什么名字?”男服务员说。
“不用说名字。”南希答道。
“也不用说什么事?”那人说。
“对,也不用说什么事,”姑娘答道,“我非得见这位小姐。”
“得了!”那人说着,把她往门外推,“别跟我来这一套。出去。”
“除非你们把我抬出去!”姑娘拼命挣扎着说,“不过,我会让你们两位吃不消的。这儿有哪位,”她环视四周说,“哪位愿意替我这可怜的人传个信儿的?”
这番呼吁立即产生了效果。有个心慈面善的男厨师跟另外几个服务员在一旁看热闹,这时候走上前来说情。
“替她传个信儿上去吧,乔。”厨师说。
“那管什么用?”男服务员答道,“你认为小姐会见她这样的人吗?”
这句话暗示南希是个身份可疑的女人,四个女服务员一听,贞洁的胸膛里顿时怒火燃烧。她们情绪激昂地声称她给女人丢了脸,竭力主张毫不留情把她扔到路旁的阴沟里去。
“你们爱拿我怎么办就怎么办,”姑娘朝那个男人回过身说,“不过,你们先得答应我的请求,看在万能的上帝的分上,请你们替我传个信儿。”
软心肠的厨师再次出来说情,名字叫乔的男服务员总算把这件事答应下来。
“什么信儿?”那人一只脚踏在楼梯上,问。
“你就说,有个姑娘恳求跟梅利小姐单独说几句话,”南希说,“你还说,小姐只要听听她要说的第一句话就知道,究竟是让她把话说下去,还是把她当做骗子撵出门。”
“我说,”乔说,“你的口气倒不小!”
“你就传这个信儿,”姑娘坚定地说,“我等着听回音。”
那人跑上楼去。南希脸色苍白,气喘吁吁地等在那里,只听见几个贞洁的女服务员在连珠炮似的嘲骂,不由气得嘴唇直打哆嗦。当送信的人回来让她上楼的时候,她们更是骂得昏天黑地。
“这个世道正儿八经做人真是不管用了。”女服务员甲说。
“废铜比之烈火炼过的真金还要吃香。”女服务员乙说。
女服务员丙只是感到大惑不解,说了声“女人到底怎样才算是有身份”,女服务员丁起了个头,领着几位贞女同声齐唱“不要脸”。
南希顾不得这许多,脑子里想着更加重要的事情,哆嗦着手脚跟着那人上了楼,来到一间由吊灯照亮的小会客室。他把她留在这里,自己退下去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