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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蒙克斯、老犹太密室筹谋(第4页)

  “什么也没有干呀,我就坐在这间闷死人的屋子里,也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,”姑娘漫不经心地答道,“快!打发我回去吧,这才够交情呢。”

  费金把钱一枚一枚数到她的手里,数一枚叹一声气。他们没有再多说话,互相道声“”就分手了。

  姑娘走到街上以后,在门口台阶上坐下来,有好一阵子似乎全然慌了神儿,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突然间,她站起身,顾不得赛克斯先生在等着她回去,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急匆匆地往前走。她越来越快,渐渐地拼着命跑开了。她一直跑得精疲力竭才停下喘一

  口气。她仿佛忽然清醒过来,痛感无法办成自己决心想办的事,便扭绞着两只手,一下子哭得很伤心。

  也许她哭过以后感到松快不少,也许她觉得自己完全无能为力,她转过身,以差不多同样快的速度急匆匆地往回跑——一方面为了抢回失去的时间,一方面想要赶上滚滚的思潮——不一会儿就回到赛克斯先生的住处。

  她站到赛克斯先生面前的时候,即使流露什么不安情绪,反正他也没有注意到。他只是问了问有没有把钱取到手,听到肯定的答复便高兴地叫一声,然后把头靠回枕头上,又像她回来之前那样呼呼睡着了。

  算她走运:赛克斯有了钱,第二天忙于吃吃喝喝,粗暴的脾气也平和了许多,因此一没有时间,二没有心思来指责她的行为举止。她一整天神思恍惚,焦虑不安,好像快要迈出大胆而又危险的一步,而这一步又需要经过非同寻常的思想斗争才定得下来。这种神态显然逃不过费金那双犀利的眼睛,很可能会立即引起他的警觉。但是,赛克斯先生既没有细腻的辨别力,也不会为了微妙的疑虑而烦恼,要是心里觉得不对劲儿,就横眉竖目地冲着大家发脾气,何况前面已经交代过,他眼下的心境少有的好,所以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地方。事实上,他几乎没有把她放在心上。即使她的焦虑情绪流露得更加明显,也不大可能引起他的怀疑。

  白天渐渐过去,姑娘显得越来越兴奋。天黑以后,她坐在一旁,望着那盗贼一边喝酒一边慢慢睡过去。这时候,她的脸颊变得分外苍白,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,连赛克斯也吃惊地注意到了。

  赛克斯先生热病初愈,身体虚弱,躺在床上喝着为了不烧喉咙而加入热水的杜松子酒。他已经第三次还是第四次把酒杯推给南希,让她把杯子倒满,突然间他第一次发现姑娘的神色不对头儿。

  “哎呀,天火烧的!”赛克斯说。他一边用两只手支起身子,一边死死地注视着她的脸,“你看上去像一具死而复生的僵尸。出了什么事?”

  “什么事!”姑娘答道,“没有什么事。你干吗这样盯着我看?”

  “你又在犯什么傻毛病?”赛克斯追问道,同时抓住她的胳膊,粗暴地把她晃了晃,“这是怎么回事?你到底怎么啦?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?”

  “想好多事呢,比尔。”姑娘打了个寒战答道,同时用两只手捂住眼睛,“上帝!这有什么要紧的?”

  看来,南希强颜欢笑地说最后那句话的口气,比之先前狂野呆板的神色给赛克斯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象。

  “我可知道是怎么回事,”赛克斯说,“要是你没有害热病,而且不是正在发作的话,那肯定要发生什么不平常的事,还是很危险的事。难道——难道你,该死的!你不会干这种事的!”

  “干哪种事?”姑娘问。

  “不会,”赛克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,喃喃自语地说,“哪个姑娘也不如她忠实可靠,要不三个月以前我早已割断她的喉咙。她准是害了热病,没错儿。”

  赛克斯说到这里,格外坚信不疑,喝干了杯子里的酒,然后,他又嘟嘟囔囔地咒骂一通,嚷着要喝药。姑娘一骨碌跳起身,背朝着他很快倒了一杯子,送到他的嘴唇边,让他把药喝下去。

  “过来,”那盗贼说,“坐在我的身边,露出你平时的嘴脸,要不我让你的脸变个样,变得连你自己也认不出。”

  姑娘坐到他的身边。赛克斯牢牢地抓住她的手,然后靠回枕头上,眼睛盯着她的脸。他的眼睛睁开了又闭上了,闭上了又睁开了。他不停地变换姿势,有两三分钟光景,他一次又一次地快要睡着,一次又一次地跳将起来,露出惊恐不安的神色,茫然地环视四周,最后,就在抬起身的当儿,他仿佛一下子陷入昏睡。他握着的手松开了,抬起的胳膊软绵绵地落在身边,不省人事地躺在那里。

  “鸦片酊总算起作用了,”姑娘一边从床前立起来,一边喃喃地说,“可是,现在说不定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
  她急忙戴上帽子,系好披巾,不时提心吊胆地四下里望一眼,她给他服了安眠药,但仍觉得赛克斯那只大手随时可能按住自己的肩膀。然后,她轻轻地朝床上俯下身去,吻了吻那盗贼的嘴唇,悄然无声地打开并关上房门,匆匆离开了那栋房子。

  她正穿过一条黑洞洞的小巷子往大街走,忽然听见更夫在报九点半。

  “九点半过多久了?”姑娘问。

  “再过一刻钟就要敲十点。”更夫举起马灯照着她的脸说。“赶到那儿起码要一个来钟头。”南希喃喃地说,一溜烟跟他擦身而过,沿街快步往前走着。

  她穿过冷街僻巷,经斯皮特尔菲尔兹朝伦敦西区走去,只见许多商店已在打烊。大钟敲了十下,她心里分外着急。她沿着狭窄的人行道横冲直撞,经常用胳膊肘左右开弓把行人推到一边;穿越拥挤的大街的时候,她不顾密密的人群也在焦急地等着过马路,干脆从马车的马脑袋底下钻过去。

  “这女人简直疯了!”人们回头望着她飞奔而去的背影说。

  到了市区比较豪华的地段以后,街上相对冷落。三三两两的行人见她急匆匆地从身边擦过,一股脑儿地往前冲,对她产生了更大的好奇心。有些人加快步子跟在她的后面,仿佛想要搞清她这么大步流星地究竟要去什么地方。有几个抢到她的前面回头看,对她毫不减慢的速度感到很吃惊。但是,他们都一个个掉在后面,她快到目的地的时候,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
  那是一家家庭旅馆,位于海德公园附近一条幽静而漂亮的街上。当门前明亮的灯光出现在她的眼前时,钟敲十一点。她在门口徘徊几步,好像有点举棋不定,考虑要不要往里走。但是,钟声仿佛使她下定决心,她踏进了前厅。门房的座位上没有人。她抓耳挠腮地东张西望,接着朝楼梯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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