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克斯朝他的两个伙伴像是淡淡一笑,又像是皱皱眉头,再次示意他们跟在后面,疾步穿过一间宽敞而又低矮的屋子。那里有一段陡峭的楼梯,或者说一架梯子,通向上面一间曾是仓库的屋子。他正要往上走,突然间楼梯口射来一道雪亮的闪电,接着是一声霹雳,把这破败的建筑物震得摇摇晃晃。
“你们听听!”他倒退一步喊道,“你们听听!轰隆隆的好像在魔鬼藏身的一千个洞穴里回响。我讨厌这种声音!”
他好一会儿没有作声。接着,他突然移开捂着脸的两只手,露出一张扭得很歪、没有血色的面孔,邦布尔先生一见心里乱得简直无法形容。
“我这毛病时常发作,”蒙克斯注意到邦布尔的惊慌神色,就说,“有时候听见打雷也会发一阵子。现在别管我了,这一回已经过去了。”
说着,他领着他们爬上梯子,来到一间屋子里,连忙把窗板关上。屋顶一根粗梁上穿着一根带滑轮的绳子,绳子的一头吊着一盏灯。他把灯拉下来,昏暗的光线照亮了下面一张旧桌子和三把椅子。
“现在,”蒙克斯等三个人都坐下以后就说,“我们还是赶快谈正经事,这对大家都有好处。这个女人了解情况,对吗?”
问题是向邦布尔提出的,但是他的太太抢先回答,说是她了解得一清二楚。
“他说,丑老婆子死去的那天晚上,你跟她在一起;她对你说过一件事情—
—”
“一件关于你提到的孩子他妈的事情。”女总管打断他的话。
“没错儿。”
“第一个问题是,她说的情况属于什么性质?”蒙克斯说。
“这应当是第二个问题,”女总管从容不迫地说,“第一个问题是,这个情况值多少钱?”
“真是活见鬼,在知道什么性质之前,谁说得清楚?”蒙克斯问。
“我相信,你心里最清楚。”邦布尔太太答道。她并不缺乏胆识,她的丈夫可以充分证明这一点。
“哼!”蒙克斯意味深长地说,还带着一种急于探听的神色,“或许还是值得出几个钱来听一听,嗯?”
“也许是的。”女总管不动声色地答道。
“有一件东西被人从她身上拿走了,”蒙克斯说,“一件她戴的东西,一件——”
“你还是开个价,”邦布尔太太打断他的话,“根据我所听说的,我敢肯定,你正是需要知道事实真相的人。”
邦布尔先生对这个秘密只是略有所闻,他的太太后来不肯把任何进一步的情况告诉他。因此,他伸长脖子,瞪大眼睛,一会儿望望他的老婆,一会儿看看蒙克斯,以毫不掩饰的吃惊神色听着这番谈话——而当蒙克斯神情严肃地问她要给多少钱才肯说出秘密时,他更是惊讶得不得了。
“你说值多少钱?”女总管还像刚才那样镇定地问。
“也许分文不值,也许值二十镑,”蒙克斯答道,“快说吧,让我看看究竟值多少钱。”
“在你说的数目上再加五镑,”女总管说,“付我二十五个金镑,我把知道的情况通通告诉你。你得先付钱。”
“二十五金镑!”蒙克斯往后一缩,喊着说。
“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,”邦布尔太太说,“再说,这个数目也不算大。”
“还不算大!就为了听一个微不足道的秘密,说出来一听很可能屁也不是!”蒙克斯不耐烦地喊道,“何况已经埋在地下十二年多!”
“这种事儿能保值,就像好酒一样,放到后来往往能把价钱翻一番,”女总管答道,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神气,“至于说埋在地下,有些人埋在地下一万二千年,甚至一千二百万年,到头来还能讲出个稀奇古怪的故事,你我谁说得准呢!”
“要是我付了钱,而那个秘密又分文不值,那怎么办?”蒙克斯犹豫不决地说。
“你毫不费力便能把钱拿回去,”女总管答道,“我只是个女人家,孤单单的一个人在这儿,又没有人保护我。”
“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,亲爱的,也不是没有人保护你,”邦布尔先生甘拜下风地说,害怕得连声音都在发抖,“有我在这儿呢,亲爱的。再说,”邦布尔先生说,牙齿一刻不停地在打架,“蒙克斯先生是一位绅士,不会对教区官员动手动脚的。蒙克斯先生知道我不是个年轻人,亲爱的,还知道我的火气有点退下去,我可以这么说。不过,他已经听说过——我的意思是,蒙克斯先生肯定已经听说过,亲爱的——我这个人手脚很利落,要是把我惹火了,力气大得很呢。我只是需要人家来惹一惹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