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间是晚上。”
“哦。”
“地点反正是哪间糟糕透顶的小屋子。在那儿,一些不要脸的娘们往往丢掉自己的性命和健康,生下哇哇乱哭的孩子交给教区来抚养,然后钻进坟墓把她们的丑事遮起来,这帮臭婊子!”
“你指的是产房吧?”邦布尔先生说,他不大理解陌生人这番带着强烈情绪的描述。
“没错儿,”陌生人说,“有个男孩生在那儿。”
“那儿生过好多男孩呢。”邦布尔先生沮丧地摇着头说。
“让那些小魔鬼遭瘟吧!”陌生人喊着说,“我指的是一个文质彬彬、脸色苍白的男孩,他在这儿的棺材老板那儿当过学徒——可惜老板没有给他做一口棺材,用螺钉把他拧在里面完事——据说他后来逃到伦敦去了。”
“哎呀,你说的是奥利弗!小特威斯特!”邦布尔先生说,“我当然记得,他是个固执得不得了的小流氓——”
“我不是想打听他的事儿,他的事儿我已经听多了,”陌生人见他要滔滔不绝地讲述可怜的奥利弗的坏处,抢在前面说,“我想打听一个女人——那个帮他妈妈接生的老婆子。她现在在哪儿?”
“她现在在哪儿?”一杯加水杜松子酒下肚,邦布尔先生开始有心思开玩笑,“这我可说不大清楚。反正她去了一个用不着接生婆的地方。所以我想,她无论如何已经失业了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陌生人神情严肃地追问。
“她去年冬天死了。”邦布尔先生答道。
陌生人一听这消息,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。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,他就这么盯着他看,但是他的目光渐渐变得茫然而又出神,仿佛陷入沉思。不过,他终于舒了口气,收回目光,还说这事儿也没有什么了不起。说完,他起身要走。
邦布尔先生毕竟狡诈过人,他立即看出生意已经送上门,只要透露一点他太太掌握的秘密,说不定能捞他一笔钱。他还清楚记得老萨莉死的晚上,他哪里会忘记,那正是他向科尼太太求婚的日子,那天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。虽然他的太太从来没有向他透露过那个唯她一人掌握的秘密,他还是听到不少传闻,知道一点那个秘密的来龙去脉。老萨莉是教养所的接生婆,曾经服侍过奥利弗·特威斯特的年轻妈妈,这秘密就跟这期间发生的一件事有关系。他连忙把事情回忆一下,带着神秘的神色对陌生人说,老婆子临死之前,有个女人曾经跟她单独交谈过,他有理由相信,她能对他打听的事情提供一点线索。
“我怎么找到她?”陌生人说。他一下子忘了戒心,显而易见,他听到那个情况之后,全部担心(不管担心什么)又死灰复燃了。
“只有通过我。”邦布尔先生答道。
“什么时候?”陌生人急忙喊着问。
“明天。”邦布尔回答。
“晚上九点钟。”陌生人说,一边掏出一张纸片,在上面写了靠近河边一个不知名的地址。从他的字迹看来,他心里很焦虑。“晚上九点钟,你把她带到我那去。我无须告诉你要保守秘密。这关系到你的切身利益。”
说到这里,他付了酒钱,率先朝门口走去。他简单说了声他们走的不是一条路,再次强调次日晚上的约会时间,没有更多噜苏就走了。
那位教区官员瞥了一眼地址,发现上面没有名字。陌生人还没有走远,于是他连忙追了上去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当邦布尔先生碰碰他胳膊的时候,那人迅速回过身,大声说,“盯我的梢吗?”
“只是想问一个问题,”邦布尔先生指着纸片说,“我到那儿找谁?”
“蒙克斯!”那人答道。说完,他急匆匆地走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