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宋怀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,怀里猛地一沉,那婴儿似乎被惊扰,发出细微的哼唧声,温热而脆弱。
&esp;&esp;他低头,看着二哥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脸,又抬眼看向他身后那愈发空荡还死气沉沉的宅院,一种冰冷的了然浮上心头。
&esp;&esp;“你呢?”
&esp;&esp;先生来啦
&esp;&esp;“你呢?”宋怀舟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丝颤抖:“你还不走吗?”
&esp;&esp;二哥跪在地上,肥胖的身体因恐惧和激动微微发抖,他抬起头。
&esp;&esp;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懦弱与某种怪异执念的神情,他猛地摇头,声音嘶哑:“不走……不走了……这里是……是我的家啊……我能去哪儿?哪儿还有这样的家呢?”
&esp;&esp;他环顾着这即将倾覆的华屋,眼神里竟有一丝病态的眷恋。
&esp;&esp;他习惯了这里的锦衣玉食,习惯了作威作福,外面的风雨和未知的逃亡,比死亡更让他恐惧。
&esp;&esp;他自己选择留下,与这艘注定要沉没的破船一起,哪怕结局是毁灭。
&esp;&esp;宋母在一旁看着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&esp;&esp;乱世之中,人各有命。
&esp;&esp;宋怀舟闻言沉默地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襁褓,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婴儿在自己怀里躺得更安稳些。
&esp;&esp;他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二哥一眼,只是对母亲低声道:“母亲,我们走吧。”
&esp;&esp;宋母点了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二哥,眼神复杂难辨,终究是决绝地转身,拉开了后门。
&esp;&esp;门外是漆黑一片的巷道,寒风裹挟着远处隐约的轰鸣声扑面而来。
&esp;&esp;宋母紧了紧身上的包袱,率先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。
&esp;&esp;宋怀舟一手稳稳抱着啼哭渐起的侄儿,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了按怀里那处硬物。
&esp;&esp;他回头,最后望了一眼宋府那在夜色中轮廓模糊却如同巨兽垂死喘息的门楣,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,跟上了母亲的脚步,身影迅速被浓重的夜色吞噬。
&esp;&esp;身后,那座承载了他十八年锦绣年华的牢笼与港湾,正在时代的烈焰与铁蹄下,发出最后无人听闻的呻吟。
&esp;&esp;而前方,是茫茫的未知,是血腥的荆棘之路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宋母带着宋怀舟,以及那个嗷嗷待哺的婴儿,混入了一股向西南方向逃难的人流。
&esp;&esp;他们离开了熟悉的江南水乡,踏上了未知且布满荆棘的道路。
&esp;&esp;他们有钱,走得还算不麻烦。
&esp;&esp;只是沿途所见,触目惊心。
&esp;&esp;曾经繁华的城镇化为断壁残垣,焦黑的土地上空弥漫着硝烟与尸骸混合的恶臭。
&esp;&esp;流民如蝗,面黄肌瘦,眼神麻木或充满疯狂的求生欲。
&esp;&esp;哭声、喊声、咒骂声与偶尔响起的冷枪声交织起来……
&esp;&esp;有一次,他们路过一个被洗劫一空的村庄,看到几个穿着杂乱军服,手持武器的兵痞正在挨家挨户搜刮,一个年轻女孩被他们从藏身的草堆里拖了出来,女孩凄厉的哭喊划破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