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咧着嘴,发出“嘿嘿”的傻笑,小心翼翼地将汤勺凑到信灯婆干裂的嘴边,顺着她的唇缝,将这一勺“药液”缓缓滴了进去。
金色的信火精粹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磅礴而温暖的生命洪流,瞬间冲刷着老人几近衰竭的经脉。
她那张死灰色的脸庞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片刻之后,信灯婆悠悠转醒,眼神依旧迷离。
她看到了眼前这个蹲着的、傻乎乎的杂役,下意识地伸出枯槁的手,死死抓住了林闲的衣角。
她似乎将他错认成了谁,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,声音哽咽而微弱:“我男人走前说……只要这灯还亮着,他就没有真正离开……你……你帮我……再多点一会儿……”
林闲的身体僵了一下,他低下头,看着老人祈求的眼神,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腔,他用力吸了吸鼻子,一滴晶亮的鼻涕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,正好滴在老人抓住他衣角的手背上,温热而黏腻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女声在门口响起:“《共契录》监察使阿禾,查访民情至此。”
众人一惊,只见一位身着白衣、气质出尘的女子站在那里,她身后跟着两名执笔的录事。
她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景象,最终定格在信灯婆和林闲身上。
方才发生的一切,她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阿禾没有理会周围战战兢兢的杂役,径直走到信灯婆床前,神情罕见地柔和下来。
她对身后的录事道:“录入。信灯婆,六十年守一诺,其心至诚,其念至坚,当入《共契录》。”
录事不敢怠慢,当场提笔,将信灯婆的名字和事迹郑重地记录在册。
随着最后一笔落下,一只通体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归光蝶凭空浮现,绕着信灯婆飞舞了整整三圈。
这是《共契录》的法则之力在确认契约的真伪——“心念守诺”确凿无误!
霎时间,异变陡生!
老人床头那盏原本豆大、随时可能熄灭的油灯,灯芯猛地一跳,火焰暴涨三尺,光芒万丈!
在那明亮的火焰之中,一幕幕画面如走马灯般浮现——那是一个英武的青年,正一脸宠溺地牵着一个娇羞的少女,踏入青云宗的山门。
那青年,正是老龟翁年轻时的模样!
“他还记得我!他还记得我啊!”信灯婆望着那火焰中的身影,先是呆滞,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。
这哭声里,有六十年的委屈,六十年的思念,更有此刻被回应的巨大狂喜。
这惊天动地的奇景,瞬间引来了整个杂役院的邻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