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神一冷,但脸上却未露分毫。
他不动声色地蹲下身,仿佛只是累了歇脚,从怀里摸出早上剩下的半块冷饼,慢条斯理地掰碎,撒在地上,像是在喂食野猫。
他低着头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语道:“我没说过能救所有人……只说过,我会撑到最后。”
这句话,是他对自己许下的、最核心的诺言。
它不是拯救苍生的豪言壮语,而是最朴素、最坚韧的守护。
话音落下的刹那,那些盘旋的黑色回音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敌的纶音,齐齐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,竟如冰雪遇骄阳,寸寸崩解,化作漫天闪烁的黑色星尘,消散于无形。
喉间的桎梏感,瞬间消失。
然而,东灶巷内,更大的危机已然爆发。
夜巡的执契奴走到巷子中央,忽然停步,手中的盲杖“咔”的一声,精准地插入了一块地砖的缝隙。
下一瞬,他竟缓缓开口,吐出的却是静锻鬼那令人牙酸的嘶哑嗓音:“以失诺之名立伪约——今日起,所有心怀‘愿做饭’之念者,须向我献祭一滴精血!”
话音刚落,整条东灶巷的地脉金纹瞬间扭曲,巷内所有炉灶的火焰骤然一黯,随即腾起一股股诡异的紫色火焰,散发出不祥的气息。
“不好!灶火被污!”正在巡查的阿禾脸色大变,立刻带队冲了过来。
然而,他们刚靠近巷口,就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推开,人仰马翻。
巷子中央,千谎幡的虚影以执契奴为基座,再度凝聚。
盲仆七窍缓缓流出黑血,脸上却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,显得无比诡异。
危急之际,一个拎着破扫帚的身影,慢悠悠地从巷口晃了进来。
正是林闲。
他无视了那冲天的怨气和剑拔弩张的气氛,旁若无人地蹲在街角,从身后的背篓里拿出一只黑漆漆的铁锅,竟开始用那破扫帚当刷子,刷起了锅。
他一边刷,一边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:“锅没糊,道就成了……人要是瞎了心,火才真灭了……”
那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刷着刷着,那破扫帚的帚尖“无意”间在地面上轻轻划过,不偏不倚,正好切断了一道从执契奴脚下蔓延而出、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黑丝。
“啊——!”
半空中,千谎幡的虚影剧烈震荡,静锻鬼气急败坏的怒吼从中传出:“林闲!你装废物也就罢了,竟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?!你以为凭这点小动作能奈我何!”
林闲依旧没有抬头,仿佛没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