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间,无数被她遗忘或忽略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。
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,她端着一碗热粥走进地窖,却看见林闲正蹲在墙角,狼吞虎咽地啃着一个冷硬的馒头,见她来了,抬头对她露出一个干净得有些傻气的笑容。
还有无数个清晨,他总是在扫地时,故意将落叶堆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。
她曾不止一次骂他懒散,不务正业,可如今,那些被风吹散的落叶图案,在她记忆中缓缓重组、连接,赫然便是那张覆盖全城的“签到星图”的最初雏形!
他总说自己是在“签到”,可他签下的哪里是什么奖励,分明是这座城里每一个活生生的人,每一份奔波劳碌的生计,每一缕不曾熄灭的希望。
“你……”苏清雪的眼眶瞬间滚烫,一滴泪砸在金纹上,溅起一圈微光,“你早就在教我们了……只是我们太笨,没有一个人肯学。”
城外,破庙。
那位来自朝廷的修士刚刚煮完了第七日的青粥,正准备收拾柴灰。
他这七日来心无旁骛,只遵从那道莫名其妙的指引,日复一日地熬粥,仿佛一个凡间的伙夫。
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,身体猛地一僵。
一股灼热的气流毫无征兆地从丹田升起,瞬间流遍四肢百骸。
他惊恐地发现,那困扰他数十年、如同附骨之疽的魔毒,竟然在这一刻自行溶解,化作黑色的汗液,顺着全身毛孔排出体外!
他惊愕地立刻盘膝坐下,运功内视。
经脉依旧堵塞,灵台仍然混沌,他的修为没有半分长进——可他的身体,却前所未有地轻盈、洁净,仿佛卸下了千斤枷锁。
那种感觉,就像一个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。
他怔怔地站起,望向万柳城的方向,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撼,喃喃自语:“我没有修炼……可为什么,我觉得自己‘活’了?”
原来,林闲留下的这条大道,从来就不是要强行改变谁的资质,更不是什么逆天改命的功法。
它只是让每一个愿意“好好活着”的人,在最平凡的日常中,自然而然地回归到生命最本真的状态。
这一夜,阿禾无眠。
他摊开巨大的堪舆图,以灵力为引,重新绘制那张已然天翻地覆的星图。
他骇然发现,那张由人间烟火编织成的金色光网,早已突破了万柳城的地理界限,正沿着商旅往来的古道、灌溉农田的河流、甚至候鸟迁徙的路径,向着更广阔的天地蔓延而去。
而更让他头皮发麻、握笔的手都微微发抖的,是在地图的边缘地带,三十六处早已被万魔窟屠戮殆尽、化为焦土的废弃村落遗址上,竟然也亮起了一颗颗微弱却坚定的光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