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幡已倒,碑已毁,只剩下一圈被岁月侵蚀的残土印记,证明着那场荒唐而又深刻的闹剧。
他本已看淡,转身欲离,脚下的大地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。
轰隆——
不是地震,而是一种来自地脉深处的苏醒。
在老乞丐惊愕的目光中,广场中央的残土印记处,地面缓缓裂开,九根磨盘粗的古朴石柱拔地而起,呈环形排列。
那布局,赫然是当年青云宗山门前那座签到大阵的简化版!
不等他反应过来,一阵无名之风卷过广场,吹动了他的破烂衣袍。
风啸之中,九根石柱顶端竟同时浮现出淡淡的光影,光影交织,最终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,冲天而起。
“叮——”
那不是一声,而是三千六百五十声!
是整整十年,每一天从未间断的签到声,在这一刻被压缩、凝聚,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告别长音。
老乞丐浑浊的双眼瞬间清明,他仰头望着那道直入云霄的光柱,喃喃自语:“原来如此……这不是奖赏,而是回响。不是给他的,而是留给这方世界的遗音。”
而这一切的源头,那个名叫林闲的少年,最后一次出现在了青云宗后山的老槐树下。
他还是那副模样,仿佛岁月在他身上停滞了。
他轻轻脱下那件穿了十年、早已洗得发白的破旧棉袄,仔细地叠好,放在身旁的石凳上。
棉袄旁边,是一碗刚出锅的粗面馍,热气腾腾,散发着最朴实的人间香火气。
他做完这一切,抬头看了看天,天空无云,阳光正好。
他笑了笑,像是对一位看不见的朋友告别,轻声说道:“任务完成,系统注销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,没有五光十色的异象。
他周身那微不可察的光芒开始向内收敛,极致的压缩之后,他的肉身开始变得透明,从脚到头,寸寸化作亿万个细碎的光点,如同一场被微风吹散的蒲公英。
没有痛苦,没有不舍,就像一个旅人走完了漫长的路,一个食客吃完了最后一餐,安安静”静地起身,悄然离席。
就在林闲化作光点消散的那一刹那,大江南北,无数个城镇乡野中,那些终日里对着天空、墙角、水井窃窃私语,被世人称作“疯子”的“风语者”,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毫无意义的呢喃。
他们不再絮叨,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,眼神恢复了清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