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丝一样的声音,好似一片雾似的悬在半空上。
她柔软的身子渐渐冷下来,越发轻飘飘的像一片云了。
齐楹握着她的手,继续同她说话:“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长安么?”
怀裏的人似在思考:“从江陵,坐船来的。”
声音更低了两分,齐楹捏了捏她的掌心不让她睡:“上回你给朕吃的那个盐渍青梅很是开胃,你是怎么做的,能不能说给朕听听?”
“是取青梅三钱,桂花一钱……”声音渐渐低了,看不见她的表情,齐楹的心重重地沈下去,“再然后呢,还有什么?”
“再加川贝母,山楂。”怀裏人低低地喘了声,“臣妾好冷。”
乱云堆雪,触之即化。
这句话说得齐楹五内俱焚:“太医!太医死哪去了?”
这是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。
徐平提着药箱赶来了,地衣上沾了血,险些把他绊倒。
匆匆给齐楹行了个礼,他便扑上去给执柔搭脉,执柔被挪去了偏殿,齐楹听着一旁脚步声来来往往,唇角缓缓抿平。
*
尚存来承明宫见齐楹时,他尚且没有更换掉身上的血衣。
那女人的血在他衣服上冷下来,这滋味实在不好受。
“依臣看,娘娘挡下的这一剑,并不是为陛下挡的。”尚存没看出齐楹的心不在焉,“按照咱们原本定好的,但凡是薛则朴的剑伤了陛下一丝一毫,咱们都能以此来治他的罪。”
这是齐楹同尚存一早便商议好的事。趁着薛伯彦不在京中,而去栎阳点兵的时机,先是将王望春下狱。薛则朴果真佩剑入宫,想要与齐楹争论一番。
护着齐楹的侍卫都是昔年王府中的亲兵,必会倾尽全力护他周全。
退一步讲,若真是能以此为由,发落了薛则朴,就算是受伤,齐楹也不会觉得不值。
偏偏是执柔。
“皇后是聪明人,她挡的不是薛则朴,她挡的人其实是陛下。”
尚存在承明宫裏几番踱步,终长嘆一声:“只怕这件事,当真只能了结在王望春身上了。”
可惜吗,其实是可惜的。
齐楹心裏却又松了口气。
他知道早晚要和薛伯彦撕破脸,只是他不大希望是现在。一来是他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,还有一重原因是,他不想在他和执柔感情如此好的时候对薛家大开杀戒。
大臣们众口铄金,他也不想执柔听了难过。
能除去一个王望春,已经是好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