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笑容明晃晃的,执柔说了声没有,抿着唇将手搭在他的掌心裏,齐楹便握得紧了:“那给朕说说,演到哪了?”
月在云雾裏,他的声音虽安静,却能穿透下面的鼓瑟笛声,清清楚楚地落在执柔的耳朵裏。
“有个金镀铜甲的将军,拿着龙旗在驱鬼呢。”执柔小声说。
她声音也是柔软的,把这一折驱鬼的傩戏,说得也像是在作百戏。
这一幕落在薛伯彦眼中,却是极满意的。
他端着酒杯,向齐楹笑说:“陛下与娘娘夫妻伉俪,感人至深。臣这一杯酒,敬陛下与娘娘。”
齐楹含笑举杯,一饮而尽。
喝了这一杯酒,便大有几分君臣同乐的架势。到底是齐楹登基后的头一个中秋,推杯换盏的声音不绝于耳。
“长安城高池深,亦有天险可守。高踞天下之紧要喉舌,雄关数座。加之大司马运筹帷幄,何惧黄口小儿?”
“益州不过区区百裏之城,如何能与我长安沃野相较,只待大司马一声令下,我等即刻挥师南下。”
薛伯彦多喝了几杯本就兴致高昂,再加之群臣恭维,他抬起眼,恰好见齐楹与执柔双手交握,心中愈发觉得胜券在握、志得意满。
执柔将这一切都看在眼裏,目光最终落在了齐楹与她握在一处的手上。
她用了一分力气想将手抽出来,齐楹却没有松手。
云飘走了,酒杯中倒着那轮金灿灿的满月,宛若玉盘上落满了清晖。
齐楹倾身至她耳边,似在安抚:“别急,一会儿要吃消夜果了。”
他说话时带起的气息吹动执柔耳边的碎发,摩擦着她的脖颈和脸颊。
消夜果也是为这场大傩仪专程备下的。
有蜜姜豉、皂儿糕、蜜酥、小鲍螺酥。
“为你专程加了一道粔籹,就是按你上回说的,加了蜜豆和甜酪。”他循循善诱,似是在哄劝幼童。
从始至终,他唇边都带着笑,似亲厚也似疏远,介于真假之间,叫人猜不穿他的心思。
一枚又一枚玲珑的果子摆了上来。
模样也分外精巧别致。
齐楹浅尝过便放下了。倒是执柔多吃了两颗,入口香甜,唇齿留香,就着宫中果酒,不知不觉便饮过数杯。
待要喝第四杯时,齐楹终于开口了:“给皇后换杯茶来。”
他声线虽平,却是不容质疑的语气。
却玉换了壶茶水来,傩仪也渐渐到了尾声。
执柔第一口便喝出不对,转过身才要同却玉说话,齐楹先开口了:“朕一会同你有话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