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!”费金极为满意地搓着两只手说,“这下你会好起来的,比尔,这下你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好起来!”赛克斯先生喊着说,“即使我完蛋二十回,你也不会来帮一把。三个多礼拜啊,我病成这副模样,你却撇下我不管,这到底是什么意思,你这虚情假意的老浑蛋?”
“听听他在说些什么话,孩子们!”费金耸耸肩说,“我们还给他带来这么多好吃的东西。”
“东西倒是不错,”赛克斯先生朝桌子上瞥了一眼,心里的气觉得平下去了不少,就说,“可是,你自己有什么可说的?这么多天来,我心情很坏,身体不好,没有钱花,反正是一团糟,你干吗把我撇在这儿不管,好像我还不如这条狗——把狗赶开,查利!”
“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狗,”贝茨哥儿一边顺从赛克斯的意愿,一边喊道,“它闻起好吃的东西来,简直像一位上街买菜的老太太!让这条狗去当演员,不但肯定能赚大钱,还能振兴我们的戏剧界呢。”
“住口!”赛克斯见狗钻进床底下,还在气鼓鼓地呜呜叫,喝道,“你自己有什么可说的,你这干瘪老浑蛋,嗯?”
“我有一个礼拜不在伦敦,亲爱的,出门办事去了。”犹太老头儿答道。
“那么,还有两个礼拜呢?”赛克斯追问道,“还有两个礼拜呢?你让我躺在这儿,像病老鼠躺在洞里那样,不来管着点儿我?”
“我脱不开身,比尔。我无法当着大伙儿的面向你解释清楚。可是我真的脱不开身,以我的名誉担保。”
“以你的什么担保来着?”赛克斯以极度厌恶的口气喊道,“快!孩子们,谁替我切一块馅饼,让我解解嘴巴里的臊味,要不然他这话准会把我呛死。”
“别生气,亲爱的,”费金低三下四地说,“我从没有忘记你,一刻也没有。”
“没有忘记!我敢打赌,你确实没有,”赛克斯苦笑一下答道,“你趁我躺在这儿发抖、发烧的时候,无时无刻不在搞阴谋诡计。让比尔去干这个吧;让比尔去干那个吧。等比尔病一好,还没有力气替你卖命的时候,就什么都让比尔去干。多亏这姑娘的照料,否则我说不定早已死了。”
“你看,比尔,”费金急忙抓住他的话,反驳说,“多亏这姑娘的照料!要不是可怜的老费金,你哪儿来这么个贴心的姑娘呀?”
“他这话说得没错儿!”南希急忙走上前来说,“别吵了,让他去吧。”
南希一到场,谈话出现新的转折。两个孩子见到办事谨慎的犹太老头儿在偷偷地朝他们递眼色,连忙开始向她劝酒。然而,她喝得很有节制。在这当儿,费金装出兴高采烈的样
子,把赛克斯先生的威胁当做愉快的小玩笑。不仅如此,当赛克斯一连几杯酒下肚,屈尊俯就地说了一两句粗俗的俏皮话的时候,费金先生还假装开怀大笑。就这样,赛克斯先生的火气渐渐平息下去了。
“这些都是挺不错的,”赛克斯先生说,“不过,今晚我非得向你借点钱。”
“我身边一个铜板也没有。”犹太老头儿答道。
“你家里多得很,”赛克斯反驳说,“我非得从你那儿借一点。”
“多得很!”费金举起双手喊道,“我可没多少,本来——”
“我搞不清你究竟有多少钱。我敢说,连你自己也不清楚,因为数一数就得花好长时间,”赛克斯说,“反正今晚我得借点钱,这是肯定的。”
“好吧,好吧,”费金叹一口气说,“一会儿我让机灵鬼送过来。”
“用不着,”赛克斯答道,“机灵鬼太机灵,你派他干这种事儿,他要么忘记来,要么走错路,要么躲避警察来不成,要么找一个别的借口来搪塞。还是让南希跟着他到家里去取吧。我也好趁她出去的时候躺下睡一会儿。”
费了大量口舌以后,费金把一开头要求的五镑压到三镑四先令六便士,并且赌咒发誓地声称,自己只剩下十八便士来维持一家开销。赛克斯先生满脸不高兴地说,要是费金不肯多借一点,他也只好作罢了。于是,南希准备上费金家里去走一趟,机灵鬼和贝茨哥儿把吃的东西放到食橱里。犹太老头儿告别他的亲密朋友,在南希和两个徒弟的陪同之下,踏上了回家之路。在这当儿,赛克斯先生倒在床上睡一会儿,等着那位小姐回来。
这一行人及时回到费金的住处。他们发现托比·克拉基特和奇特林先生正全神贯注地在玩第十五盘克里比奇牌戏,不用说,奇特林先生输了,而且输掉了他的第十五枚也是最后一枚六便士银币,引得他的年轻朋友们乐不可支。克拉基特先生显然有点不好意思,竟然让人撞见他在跟一个地位和智力都不如自己的人玩牌戏,因此打了个哈欠,问了问赛克斯的情况,拿起帽子打算走。
“有没有人来过,托比?”费金问。
“连一条活人的腿也没有伸进来过,”克拉基特先生拉起领子答道,“无聊得简直像喝劣质啤酒一样。我看了这么长时间家,你应当好好请我吃一顿,费金,犒劳犒劳我。该死的,我像陪审员那样提不起精神。要不是我为人谦和,愿意陪那年轻人玩牌戏,我早睡着了,睡得跟在纽盖特监狱里一样香呢。真是无聊透了,我要是撒谎,天诛地灭!”
发表完这通和其他类似的感慨以后,托比·克拉基特先生傲气十足地将赢来的钱用手扫在一起,塞进自己的背心口袋,仿佛像他这样的大人物根本不把这几枚小小的银币放在眼里。然后,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屋子,他的姿态是如此优美潇洒,奇特林先生多少次朝他的两腿和靴子投以羡慕的目光,直到它们从视野里消失。他以很有把握的口气对大家说,他认为花十五枚六便士银币结识托比并不算贵,自己输掉的这点钱还不及他小指头发出的噼啪一声。
“你真是个怪人,汤姆!”贝茨哥儿听了他的话觉得很可笑,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