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戒指里侧刻着‘阿格尼丝’四个字,”女总管说,“空当地方是留着刻姓氏用的,接着是日期,离孩子出生不到一年时间。我是后来才琢磨清楚的。”
“全在这儿?”蒙克斯迫不及待地把小袋子里的物品细细看了一遍,然后问。
“全在这儿。”女总管答道。
邦布尔先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很高兴发现故事终于讲完,而且那个人没有提出要把二十五镑钱拿回去。这时候,他鼓足勇气抹了抹汗。在整个谈话过程中,汗水一刻不停地在顺着他的鼻子往下滴。
“我对事情的内幕一无所知,只是作一些猜测,”沉默片刻以后,他的妻子对蒙克斯说,“我也不想知道什么,免得招来麻烦。不过,我能不能问你两个问题?”
“问吧,”蒙克斯有点惊讶,就说,“但是,我回不回答,那是另一个问题。”
“这样的话,总共就是三个问题。”邦布尔先生想要开个玩笑。
“你想从我这儿打听的,是不是这件东西?”女总管问。
“是的,”蒙克斯答道,“另一个问题呢?”
“你拿到这件东西以后,打算派什么用场?会不会用来跟我过不去?”
“绝对不会,”蒙克斯答道,“也不会留着跟我自己过不去。看这儿!别再往前走一步,要不你没有命了。”
说着,他突然推开桌子,拉动地板上的一个铁环,揭开一块很大的活板,邦布尔先生脚边旋即出现一个窟窿,吓得他急忙后退几步。
“往下看,”蒙克斯一边说,一边把灯拉下来放到窟窿里,“别担心。我要是有心算计你们,早已趁你们坐在上面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了。”
听了这番话以后,女总管壮起胆子往边沿走近一步,连邦布尔先生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跟着走过去。下面,大雨后暴涨的河水翻起滚滚浊浪,水花飞溅,漩涡打转,冲击着沾满青苔的木桩,发出哗哗的响声,吞没了其他一切声音。底下原本是一台水力磨粉机。急流绕着腐烂的桩子和残剩的机件翻滚,泛起白沫,一旦摆脱那些徒劳无益地想要阻挡它前进的障碍物以后,便仿佛获得新的冲力,奔腾而去。
“要是把一个人的尸体丢进去,明天早晨会被冲到什么地方?”蒙克斯一边说,一边把灯在黑洞里晃了晃。
“下游十二英里的地方,还会被冲得粉身碎骨。”邦布尔答道。想到这里,他连忙后退一步。
蒙克斯取出刚才匆匆塞在怀里的小袋子,又从地板上拾起一个原先用作滑轮零件的铅锤,把袋子系在铅锤上,一起扔进了河水。那袋子像骰子一般笔直往下落,劈开水面时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扑通声,然后消失了。
三个人互相看一眼,仿佛都松了一口气。
“好了!”蒙克斯一边说,一边关上活板。它砰的一声合倒在原来的位置。“即使大海什么时候真会像书上说的那样把死人吐出来,它也会把金银财宝占为己有,连同这没有用的小东西。我们没有更多的话可说了,我们的联欢会也该散场了。”
“当然。”邦布尔先生欣然同意。
“你要管住你的舌头,好吗?”蒙克斯说,脸上一股子煞气,“我倒不担心你的太太。”
“你可以相信我,年轻人。”邦布尔先生答道。他一边彬彬有礼地鞠着躬,一边慢慢地往梯子退过去,“为大家着想,年轻人,也是为我自己着想,你要知道,蒙克斯先生。”
“听到这话,我真为你高兴,”蒙克斯说,“点上你的灯!赶快离开这儿。”
邦布尔先生已经鞠躬鞠到离梯子只有六英寸的地方,幸好这时候谈话结束,要不势必一个倒栽葱摔到楼下的屋子里。蒙克斯从绳子上解下灯,邦布尔从他那里借个火,把提在手里的灯点着。他无意再开口说话,默默地走下梯子,他的妻子跟在他的后面。蒙克斯在梯子上立停片刻,侧耳听着,只听见外面刷刷的雨声和哗哗的流水声,确信没有别的声音以后也跟着他们下了楼。
他们慢慢地、谨慎地穿过楼下那间屋子。蒙克斯每见到一个黑影就吓一跳。邦布尔先生把灯放到离地面只有一英尺的地方,不仅走路特别小心,而且脚步如此之轻,对他这种身材的绅士来说简直是个奇迹。他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,担心哪里会有活板。蒙克斯轻轻拔掉门闩,打开他们刚才进来时走的大门。邦布尔夫妇跟那位神秘的朋友互相点点头,然后踏进外面的倾盆大雨和茫茫黑暗里。
蒙克斯好像特别讨厌孤零零地留下他一个人,他们一走,他马上把躲在楼下什么地方的一个孩子叫出来,让他拿着灯走在前面,回到他刚刚离开的那间屋子里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