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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又一次冒险经历(第3页)

  “还请你告诉她,我是多么焦急,多么痛苦,多么想见她。你不会拒绝这么做的,妈妈?”

  “不会,”老太太说,“我会把什么都告诉她。”她亲昵地捏捏儿子的手,匆匆走了。

  母子二人匆匆做这番交谈的当儿,洛斯本先生和奥利弗待在房间的另一头。这时候,洛斯本先生朝哈里·梅利伸过手,两个人互致衷心的问候。接着,在回答这位年轻朋友提出的种种问题的过程中,他翔实地汇报了病人的情况。正如他听了奥利弗的话以后所期望的那样,她的病情是让人感到欣慰的,她大有希望很快康复。贾尔斯假装在忙着清理行李,实际上一句话也没有逃脱他两只贪婪的耳朵。

  “你近来开枪打着什么人没有,贾尔斯?”大夫汇报完毕以后问。

  “没有,先生。”贾尔斯先生脸涨得通红,一直红到眼睛里。

  “没有捉住什么小偷?也没有认出那个破门而入的窃贼?”大夫说。

  “一个也没有,先生。”贾尔斯先生神情严肃地答道。

  “哎呀,”大夫说,“那太遗憾了,你不是干这种事的行家里手吗?请问,布里特尔斯的情况怎么样?”

  “这孩子挺好的,先生,”贾尔斯先生又像往常那样神气十足地说,“他要我向你问好呢,先生。”

  “那好,”大夫说,“看到你在这儿,我忽然想起,贾尔斯先生,我应你那位好心的女主人的请求,还为你办过一桩小事。那是我被匆匆叫来的前一天。请你到这边角落里来一下,好吗?”

  贾尔斯先生神情严肃而又迷惑不解地走到墙角跟前,有幸跟大夫低声交谈片刻。谈话结束以后,他深深地连鞠几躬,然后迈着更加趾高气扬的步子退下去。这次谈话的内容没有在客厅里披露,但是厨房里的人很快就知道了。这是因为贾尔斯先生径直来到那里,要了一杯啤酒,以给人深刻印象的傲岸神态宣布说,鉴于他在那次未遂的盗窃事件中的勇敢表现,女主人专门给他在当地储蓄银行里存了二十五镑钱。两个女仆听后举起双手,抬起眼睛,认为贾尔斯先生从此会居功自傲。贾尔斯先生拉拉衬衣褶边,连忙回答说:“不会,不会。”他还说,要是她们发现他对下属耍威风,他恳求她们指出来。接着,他又噜噜苏苏地说了许多别的话,无非想表明他不居功自傲的作风。大家听了大加赞赏,并报以热烈的掌声,还认为他的高论颇有见地,很得要领,大人物讲起话来通常就是那个样子。

  在晚上剩余的时间里,楼上的人过得相当愉快。大夫情绪很高;哈里·梅利尽管

  开头显得很疲劳,或者心事重重,但也不能不受那位可敬的绅士的影响。洛斯本先生兴高采烈,妙语连珠,回忆从医的经历,还说了许多小笑话。奥利弗觉得这是闻所未闻的滑稽事,乐得直发笑。大夫显然很得意,自己也放声大笑,引得哈里情不自禁地从心底里笑出声来。因此,在目前情况下,这也称得上是一次令人愉快的聚会了。直到很晚的时候,他们才怀着轻松而又宽慰的心情回房歇息。这些天来他们一直提心吊胆地过日子,现在也正需要睡个好觉。

  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时候,奥利弗情绪更加高涨,照例去办他早晨该办的事。这么多天来,他还是第一次觉得那样充满希望,那样心情愉快。鸟儿又被挂到外面的老地方去啼唱;香味扑鼻的野花又被采集回来,以它的美丽博得罗丝的欢心。多少天来,奥利弗心里焦急,周围的风光虽美,在他哀伤的眼里仿佛都笼罩在阴郁的气氛之中。如今,这种气氛已经魔术般地一扫而光。绿叶上的露珠仿佛闪耀着更加夺目的光华,微风吹动树叶发出更加悦耳的响声,连天空也看上去更加湛蓝,更加明朗。这就说明,我们心境的好坏,会使我们对外界事物的感觉产生如此大的变化。有人观察自然和自己同类的时候,惊呼到处一片漆黑,这是不无道理的,而那种灰暗的色调不过是他们眼睛的偏见和心境的写照。实际的色彩是柔美的,只是需要以更加清明的视觉去观察而已。

  有一件事值得一提,奥利弗当时也已经注意到:早晨出去摘花的不再是他一个人。打那天早晨碰上满载而归的奥利弗以后,哈里·梅利忽然对花怀有很高的热情,对用花布置房间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,连他的小伙伴都相形见绌。然而,奥利弗纵然在这些方面不如别人,却知道在哪里能摘到好花。一个早晨又一个早晨,他们一起踏遍田野,把最美的鲜花摘回家。现在,小姐的卧室窗子已经打开,她喜欢让夏日芳香的空气流进来滋润自己的病体,不过,在格子窗里侧的花瓶里,每天早晨总有人去插上一小束精心编配的鲜花。奥利弗不禁注意到,尽管小花瓶里经常换水,枯萎的花却从不扔掉。他还不禁注意到,大夫早晨出门散步走进花园,总要抬起眼睛朝那个角落瞥一眼,然后富有表情地点点头。在奥利弗这样观察的过程中,光阴飞也似的过去了,罗丝也在迅速康复。

  小姐还没有走出病房,晚上也不出去散步,奥利弗只是有时陪梅利太太走一阵子,但他也没有觉得闲着。他在白发老先生那里加倍勤奋学习,刻苦攻读,取得了连自己都觉得很惊讶的进步。就在他这样孜孜不倦地学习的当儿,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,使他感到很吃惊,很苦恼。

  他经常坐在一间小屋里看书。那间屋子位于房子底层的后部。这是一间典型的乡村房屋,带有一扇格子窗,窗外爬满一簇簇的素馨和忍冬,屋里弥漫着花儿的芳香。窗子向着花园,花园的边门开出去是一个小小的围场,再往远处都是漂亮的草地和树林。在那个方向,附近没有别的人家,一直可以望到很远的地方。

  有个美丽的傍晚,暮色刚刚开始降临大地,奥利弗坐在窗口,全神贯注地攻读书本。有好一会儿,他趴着看书。天气特别闷热,他看得很费劲,看着看着就睡着了。这么说绝没有想要贬低书的作者的意思,无论他们是谁。

  我们有时候会不知不觉地进入这么一种睡眠状态:身体已经失去控制能力,但是脑子仍然意识到周围的事物,还能随意胡思乱想。如果困倦得睁不开眼睛,疲惫得直不起身子,完全不能集中思想或者无法控制行为能力——如果这些也算作睡眠,那么它就属于这种类型。然而,我们还意识得到身边正在发生的一切事情,而要是这个时候我们恰好做起梦,当时实际说出的话语,或者实际存在的声音,很容易进入我们的梦境,直至现实和想象奇妙地交融一起,之后简直难以把两者分开。这还不算是在那种状态下发生的最惊人的现象。如果外部存在什么不出声音的物体,我们闭上眼睛的时候它或许不在我们附近,醒着的时候也没有意识到它近在身边,纵然这时候他们的触觉和视觉已经暂时失去作用,我们处于睡眠中的思想,以及从我们眼前掠过的幻景,还会受到那个物体的影响,而且影响很大,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。

  奥利弗心里完全清楚,他坐在自己的小屋里,他的书放在面前的桌子上,芳香的微风吹得窗外的爬藤植物沙沙作响。而他却处于睡眠状态。突然之间,梦中的情景变了。空气变得很闷人,让人喘不过气。他一阵惊慌,觉得自己又回到犹太老头儿的房子里。那可怕的老头儿坐在他惯常坐的角落里,一边指着奥利弗,一边跟一个坐在身边、背过脸去的人低声说着话。

  “嘘,亲爱的!”奥利弗觉得听到犹太老头儿在说,“就是他,可以肯定。走吧。”

  “当然是他!”另一个人仿佛答道,“难道你以为我会搞错吗?哪怕一群魔鬼变得跟他一模一样,让他混在他们中间,我也有办法把他指出来。哪怕把他埋在五十英尺深的地下,上面不做任何记号,让我从他的坟上走过去,我也能知道他葬在哪个地方。”

  那人说这番话的时候好像恨得咬牙切齿,奥利弗突然惊醒,一跃而起。我的老天!到底是什么原因,使他心咚咚乱跳,张口结舌说不出话,身体发僵不能动弹!原来是犹太老头儿站在那里!——他就在窗边——近在眼前——奥利弗简直一伸手就摸得着他,吓得他连忙往后退缩。犹太老头儿朝屋里东张西望,遇到了他的目光。费金旁边还有一张怒气冲冲的脸,已经气得——或者怕得——或者又气又怕得煞白。他正是在客栈院子里跟奥利弗撞个满怀的“疯子”。

  这一切只是在他眼前出现一刹那、一眨眼、一瞬间的工夫,接着,这两个人不见了。然而,他们认出了他,他也认出了他们。他们的眼神已经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,像是刻在一块打他出生那天起一直竖在面前的石板上。一时之间,他惊得呆若木鸡。接着,他从窗子跳到花园里,大叫“来人哪”。

  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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