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干青不禁一呆,他自然知道那正是花园东北首的得月楼,因为围墙外面,有一条河,河水辽阔,可以在楼上望见江上来往的舟楫!
得月楼是取“近水楼台先得月”之义。
这楼上是爹封刀归隐之后,有好友来访经常下榻于此。
如今楼上透出灯光,证明果然有人住那里了,这人会是谁呢?
凌干青踏着水磨青砖铺成的小径,悄悄走近楼下,仰首望去,楼上四扇花格子窗,全部掩着,还下了窗纱丝毫不闻人声。
他放轻脚步,登上盘曲楼梯,迎面是一排朱栏走廊,两扇精致的雕花木门,门虽关着,但却没有闩上,凌干青用手指轻轻叩下两下,木门一下已呀然开启!
楼上共有内外两间,外面是一间宽敞而雅致的小客室,陈设和从前一样,只是收拾得纤尘不染,但却阗无一人,灯光是内室。
凌干青举足走入,鼻中忽然闻到一缕非兰非麝的幽香!
正在此时,突听有人娇声叱道:“是什么人,竟然夜闯民宅!”
未见其人,光闻其声,声音竟如出谷黄莺,娇而且脆,脆而且甜!
凌干青不觉又是一怔,这小楼上住的竟然会是一个女子!声已如此,人自然更可想而知了!
现在湘帘已被掀起,一个人从内室轻盈的走出!
这一刹那间,凌干青可呆庄了,他眼睛亮得几乎发花!
从内室出来的是一个一身白衣的长发少女,她脸上带着薄薄的怒意,一双黑白分明的剪水双瞳,盯在凌干青脸上,从她眼色中.可以看出她含有责怪之意,似是责怪他不该深夜闯进她小楼里来。
凌干青心头着实感到有些尴尬,脸上讪讪的拱手道:“姑娘请恕在下冒昧……”
白衣少女眼光移开了,螓首微垂,脸上飞起一片红晕,口中轻“嗯”的一声,低低的道:“相公请坐。”
她声音娇而且柔,已不似先前那么盛气。
头虽低着,剪水双瞳却正在偷偷的瞟着凌干青,那本来含有责怪的眼色,在这一瞬间,当然也早已消失了,继之而起的却是腼腆之色。
含羞脉脉和含情脉脉,都是少女特有的娇态可以平添无限美态!
本来是自己的家,如今喧宾夺主,她居然以主人自居,而自己反被当作了客人。
凌干青没有坐,白衣少女也没有说话,两人只是默默的站着。
能够和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默默相对,实在是人生难得的享受。
过了半晌,白衣少女眼波一抬,柔声道:“相公怎么不请坐呢?莫非嫌蜗居不堪待客么?”
凌干青如梦初醒,口中“哦”了一声,拱拱手道:“在下冒昧登楼,姑娘幸勿见怪。”
白衣少女嫣然一笑道:“我怪你,还会请你坐吗?”
她这一笑,露出一排洁白晶莹的贝齿,笑得甜甜的。
凌干青被她笑得有些神不在焉,说道:“在下那就告坐了。”
果然在圆桌边上一张椅子坐下来。
白衣少女看他拘束的神情,觉得很好笑,抿抿嘴,说道:“相公一定是读书人了。”
凌干青看看自己身上穿的一袭青衫,说道:“姑娘怎么知道的呢?”